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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论装饰艺术

时间:2013-05-29 10:29来源:未知 作者:张仃 点击:

    近几年来装饰艺术这种艺术形式逐渐被肯定下来了。过去,有些艺术家和理论家害怕这个名词,一谈到装饰认为就是形式主义。1958年之后,在绘画上出现了许多装饰性的作品,这不仅是几个画家和理论家的影响,而是有其艺术发展的社会根源的。
    装饰绘画是否可以成为独立的艺术,装饰绘画与绘画的装饰性是否是一回事情,存在着什么样的界限,这些问题都是值得深入思考的。
中国艺术的特点是具有装饰性的,但是否可以作为特点提出来?这种特点与艺术的现实性有没有对立的问题?两者是否能达到统一?解决这些问题,不只是理论上的务虚,而是要有艺术实践。下面,分四个问题来谈一谈。

一、艺术的分类与艺术的特点
    艺术的分类与艺术的特点是一个艺术哲学的问题。美学实际就是一种艺术哲学。美学要进行艺术分类,研究各自的特点,进行哲学的概括。从有美学以来,就有不同观点的争论,有观念论与实践论的分别。
    马克思主义美学是一门很年轻的学问,马克思在世的时候,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,对艺术分类与特点的具体论述很少。因为在当时有更重要的哲学上的斗争。近几十年来,苏联谈艺术的阶级性比较多,对于艺术分类与特点谈的比较少,近两年内对于这个问题有了讨论,如艺术技巧的问题。艺术家为政治服务,在技巧上是很重要的。在艺术实践中,文学与美术,音乐与建筑,其艺术表现手法都不一样,概念地理解形式与内容是很不够的,需要深刻地了解其本质。
    马克思对于艺术分类与特点的基本看法是:艺术的不同特点与分类,决定于客观因素,也取决于主观因素,但决定性的因素还是客观因素。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艺术分类?这是客观存在决定的,客观世界的艺术现象是复杂的,这也是反映了各种艺术的差别,现实本身的多样性,产生各式各样的艺术形式,也形成了各自的特点。艺术家艺术地把握现实,认识现实,从人类的实践需要出发,给予人类活动一定的影响,给予人类文化发展一定影响,其影响能力取决于艺术家的表现能力和技巧。艺术家是属于一定阶级的,为自已的阶级服务的。
    分析艺术特点常常是从形式入手,马克思主义美学认为,艺术特点既在于内容,也在于形式。任何一种艺术的特点都有其优越性和局限性的,不能孤立地来看这个问题。内容决定形式,内容有共同的东西,也有特殊的东西,而同一内容又有不同的表现形式。如表现刘胡兰英勇就义,小说、电影、戏剧、雕刻都能表现,但其中有些内容适于电影,也有些情节适应于雕刻。比如建筑就不适合表现具体的连贯的情节,就不如连环画那么合适。各种艺术都有其特殊的职责。如果一个艺术家没有考虑他所表现的艺术手法和形式,不考虑主观与客观的统一,就会失败。电影表现文学作品常常是要压缩的。电影记录片梅兰芳,在电影形式上和内容上都不协调,艺术性遭到破坏,没能达到成功。
    资产阶级艺术理论家对艺术的分类并不一致,概括起来,有三种分类形式:
    第一种是形式的分类,根据艺术作品的创作方式进行分类。第一类组叫空间艺术,第二类组叫时间艺术,第三类组叫综合艺术。这种形式分类没有其内在的联系,各类组的艺术特点都分不清,如绘画和建筑分在一组。
    第二种是造型的分类,以是否具有造型因素来划分,其一类组叫造型艺术,另一类组叫非造型艺术。造型艺术包括建筑、舞蹈、雕塑、音乐等;非造型艺术包括电影、戏剧、文学、绘画等。因为前者需要艺术家去“造型”,而后者只是生活的再现,不用重新造型。
    第三种是按生理学来分类,在目前来说是比较科学的。第一类组是文学,第二类组是艺术。第一类组有诗歌、小说等,第二类组则有绘画、建筑、雕塑、舞蹈、音乐、戏剧、电影、工艺美术和书法九种。这种划分是根据史观进行的。戏剧、绘画、建筑、雕塑的作者原来都属于手工业者和自由职业者,画家与画工无明显的区别,在历史上艺术家都是工匠,但是文学在很早就是独立的精神的创作产物,文学主要靠语言和文字,而雕塑和绘画则是另外一种特殊的“语言”了。文学的语言是生活中的。关于艺术分类并没有哪种是最准确的,还有待研究和发展。
    为什么要搞艺术分类?因为这可以更好的了解艺术的不同种类的特点,更好地掌握所从事的艺术,进一步发挥其艺术性,起到应有的作用。还可以发现生活现象中的一些方面,更丰富某种艺术表现,使艺术形式得到充分的发展。忽略艺术本身的特点,会使艺术遭到混乱的干扰,不能发挥自身的长处。欧洲的抽象绘画片面地强调绘画是色彩的音乐,一味追求音乐所要表现的内容,形式主义音乐则片面强调音乐就是有声的绘画,抹杀了音乐自身的特点。对待艺术特点不能绝对化,如果绝对了,强调过头了,都会走向死胡同。

二、艺术的两个根本类别
    在苏联很早之前,卢卡契曾写过一本书,这里引用其分类方法。把建筑艺术归为纪念碑类型的,是综合艺术,属于社会的艺术,称之为“大的艺术”。另一类别是个人的艺术,家庭式的艺术,如绘画和工艺美术品。在美术史上,神权时代和后来的皇权时代,当时常常产生纪念碑的艺术,这是内容与形式统一的结果,常是以建筑为中心,规模宏大,气魄宏伟,装饰风格得到较大的发展和表现。
    西洋美术史上第一个时期,具有代表性的金字塔、斯芬克司、墓室壁画、雕刻、建筑等都是极为辉煌的;第二个时期是古希腊,艺术上的高度成就,基于经济的发达;第三个时期是罗马,保存发展了古典文化,建筑起更加庞大而豪华的城市;第四个时期是欧洲的中世纪,留下了著名的哥特式建筑,法国则是它的故乡;第五个时期是文艺复兴时期,在这之后有一种巴洛克建筑和室内装饰混为一体,在建筑方面把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庸俗化了。
    在我们中国,从秦汉两朝之前就已开始形成了儒、道两种思想,人们还没有完全从神权中解放出来,当时的艺术既为生活服务,也为神权和宗教服务。当时封建社会是在向上发展的时期,比较敢于正视现实,艺术的手法基本是写实的,并具有浪漫风格,所表现的是生动活泼的,气势澎湃的。这段时间的建筑也很发达,项羽烧了阿房宫,文献记载这个宫殿建筑很气魄。秦始皇墓虽然比不上金字塔,但规模也很宏大。汉代的砖、瓦及建筑构件,还有殉葬的明器,也反映着当时建筑的规模和面貌。当时已经有三四层的楼房,有建筑群体,所有建筑都是一个有机体,都有计划地把庭园房舍连在一起,构成一个完整的环境。
    这个时期的绘画流传至今的虽然很少,但根据记载有为生活、宗教、政治服务的画,当时艺术家的观点,有的如曹操之子曹植说的:“是知存乎鉴戒者图画也。”另外也有人讲:“恶以示戒,善以示后,承教化,助人伦。”用绘画来教育人。当时的绘画都结合建筑环境来表现,以壁画为主,画室内,也画墓室,当时统治阶级把宫庭全部画起来,另外像汉墓也多墓室壁画。当时的意大利邦贝城的装饰风格就是每个住家都满屋壁画或纹饰,邦贝时期相当于西汉。在此之后装挂墙画,如同今天的年画。
    中国的六朝时期社会情况是动荡的,连年战争,生产遭到破坏,但是,也有相对的太平空间。西晋初年,北魏中叶,出现了很多纪念碑的艺术。当时儒家思想受到冲击,道教和佛教占统治地位。六朝时期佛教艺术的发展很大,到处都开佛像、石窟,内容和题材都受西域和印度的影响,但并没有把本民族的特点冲淡,而起到了营养的作用。北魏迁都洛阳,仅洛阳城的佛教寺院就一千多所。秦、汉以宫殿为主,而六朝则是以庙宇为主,全国有三万多所。据一本名叫《洛阳迦兰记》的书中记载:有一个大塔叫“人塔”,九十丈高,上有十丈高的杆子,几百里外即可看见。当时庙很多、很大,有壁画、佛像、装饰,如今保留下的的莫高窟、云岗都主要是北魏的遗存,龙门六朝的造像,麦积山、炳灵寺都有很多六朝的东西,大同的云岗佛像在北魏时的作品就有六十多个,昙曜五窟大佛雄伟、宏大,大佛高达十八米之上,造型各不一样。
    唐代的艺术有很大发展,有人讲是中国的文艺复兴,这样讲并不恰当。唐代就是唐代,是中国艺术最发达的时代,纪念碑艺术的高峰。从李渊在公元618年建国直到907年唐代的结束,经历了初唐、盛唐、中唐、晚唐。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都比较缓和,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相应发展,阿拉伯、波斯商人到中国来贸易,儒家思想又兴起,儒士又占统治地位。晋代文人发展了浪漫主义,并达到高潮,晋代的文人很罗曼蒂克。唐代文化是儒家得到发展了,所表现的艺术上的人物接近现实生活中的人物。六朝时期艺术上的人物形象很冷漠,表现着一种程式化。而唐代佛的形象,同现代人的形象接近,并不冷漠。文艺方面统一于现实主义大流之中,各种艺术——绘画、雕塑、音乐、文学、戏剧、工艺都有很大发展。建筑艺术也有很大发展,当时的阎立本就是大画家和大建筑家,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米开朗基罗、达•芬奇相同,都是多才多艺的人。山西五台山佛光寺的建筑是我国现存最大唐代木建筑。唐代昭陵六骏的马的雕刻有很好的装饰性。唐代石碑也是装饰丰富。龙门和大足优秀的作品很多。当时的绘画为建筑服务,出现了作坊,唐代壁画之丰富是很难统计的。到了宋代,纪念碑艺术已不是主流,但还有一些。宋代文人画发达起来。
    今年建国十周年,搞大的纪念碑的艺术,要求绘画、雕塑都要为建筑服务,是纪念碑艺术到来的时代,要求规模大,要有思想深度,这是过去任何时代无法比拟的。纪念碑艺术不同于文人画,不是个人想搞就可以成的,而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性所决定的。纪念碑艺术的分裂,家庭艺术的产生与个人艺术的发展,在美术史上经常出现在资产阶级贵族社会和近代资本主义社会。这样的社会,艺术各自独立地个别存在,不是以建筑为基础,变社会艺术为家庭艺术,艺术上的装饰风格也逐渐衰退。在西洋美术史上,希腊末期的三、四世纪,出现了市民社会,雕刻离开了神殿,搬到家庭中去了,有钱人家里也出现了壁画。
    15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出现了工业形式,工业家和银行家以及商人的出现,意大利文艺复兴出现了人文主义。经过长期被神统治之后,文艺复兴重现了对人生和自然的发现。当时一方面有纪念碑的艺术,如米开朗基罗为教堂画的壁画,意大利威尼斯、佛罗伦萨等地都出现了家庭绘画,达•芬奇的《莫娜丽莎》,还有较前的波提切利的《春》和《维那斯的诞生》。17世纪的荷兰有很多的小油画,荷兰人对家庭艺术的发展达到高峰,每家都用油画装饰家庭。19世纪的印象派艺术是欧洲的代表性作品,直接反对纪念碑艺术,否定艺术的思想性,反对“有为”的思想。
    中国唐代与宋代文化高度发展,到元期时中原文化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摧残,商业资本掌握在蒙古人手中。当时阿拉伯、波斯、意大利的商人在中国很多,但是复古思想也盛行,文人画得到发展。元朝永乐宫壁画是纪念碑艺术,然而并不占主流,这证明了当时纪念碑艺术还在,主题是人物画。
    上面说的两种类型的艺术反映了艺术上的普遍规律和特殊规律。艺术上形式法则的最高原则是变化的统一,直到今天依然如此,不能推翻,这是经过多少代人的艺术实践总结出来的真理。用通俗的语言讲,就是艺术创作中既有要规律,又要有自由,最好的纪念碑的艺术,常常是既有格律又有自由,统一在变化之中,变化又为统一所要求。这种艺术常常产生于统治阶级在走上坡路时,阶级矛盾缓和,艺术也能得到机会表现,这种艺术常表现为统一而谐调。但是,纪念碑艺术也有失败和不够典范的,这种情况是在过于集权的社会,或是某一阶级没落时期,这样的艺术缺乏社会基础,没有向上的思想性,在艺术上遭受摧残,不能达到完美。
    埃及的艺术在历史上是有很高成就的。但埃及艺术也存在某些妨碍自已发展的东西,那就是艺术创作上的法度太严格,某些艺术受到约束而不能发展。埃及壁画在艺术表现上有个法则,就是“正面法”,任何雕塑必须是正面的,鼻梁和肚脐都在一条线上,在纪律上要求过严,太规矩,太整齐,缺少变化,不生动。有的美术史家认为这导致了埃及艺术的衰退,因而是不可取的。
    18世纪欧洲法国的巴洛克艺术,把文艺复兴的艺术市俗化了,而罗克可则是巴洛克和古典主义之间的过度,充分地表现在建筑和装饰艺术方面。巴洛克风格的室内装饰过于华丽精致,没有朴素健康的内容,更多地是在追求形式。中国清代乾隆以后也有这种现象,如出现了繁琐的家具纹饰和其它工艺装饰。
    在近代,意大利的莫索里尼,德国的希特勒,他们当政时搞的装饰也很浮夸。现代欧洲资本主义国家的有些形式主义的建筑,追求构成主义,但是,没有社会的思想基础和群众基础,是搞不出纪念碑的艺术的。
    个人艺术与家庭艺术,是在小的环境中,没有特定的形式要求。纪念碑艺术当然也有个人艺术的成分,总之,个人艺术和家庭艺术都需要具有一定的现实性,但在没落时期这些艺术内容是贫乏的,但在个别作家也有不是这样的。在没落时期的艺术家常常会成为悲剧的人物,如罗丹的雕刻,没有那么宏大的建筑来容纳,在罗丹活着的时候,只能是单独存在或是草图阶段,虽然这样,艺术家的创作还是有他的现实性。在未来,人类既要纪念碑的艺术也家庭的艺术。晚清时期,虽然社会走向没落,但是也出现了齐白石、黄宾虹,他们的艺术是具有人民性的。所以对这一问题不能一概而论,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分析。

三、艺术的两种风格
    马克思主义美学认为,艺术是社会在人的意识中,客观地反映现实的形式之一。在艺术发展过程中,对艺术地把握现实的矛盾的过程,要有深入的分析。图案装饰和装饰风格,有人讲是艺术的发展,有人认为是艺术的退化,这个问题曾在艺术理论家中引起争论。
    图案的发展除去受形式的约束之外,应该是人类艺术地把握现实能力增长的一种表现,这是一种矛盾的现象: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对现实表象的把握,但并不妨碍对物质的深刻认识和刻划。在历史上常出现写实的刻划,也出现装饰的象征,然而是在交替之中发展,这种反复的交换更替是取决于社会经济和意识的存在状态而决定的。这是相对而言的,而不是绝对的这样讲。在历史上,社会的思想意识的影响和主导起着重要作用,当社会是非宗教意识占主导时,例如欧洲旧石器时代艺术风格趋向写实。当时人们对自然的态度不是宗教的,而是朴素的唯物主义,并且有很强的写实能力,因为没有宗教的支配和限制,表现得很自然。资产阶级美学家解释,当时以狩猎为生,常注意观察野兽的形态,没有神权观念,所以画是写实风格的。
    装饰风格时代存在于神权时代,宗教的时代,在那种意识的存在之下,出现了装饰风格,既有现实,又有理想了,是人类把握现实的一种艺术的提高。欧洲的畜牧时代,新石器时代,艺术不只表现事物的表面,而且也表现对事物的深入了解和理想。中国的新石器时代到青铜时代,都是装饰艺术发达的时代,这是人类艺术地把握现实能力的极好的表现,也是一种社会意义的对自然的神化。人们由于恐惧心理的出现,产生了宗教观念,在造型艺术上要求有一种肯定的东西。在这种宗教观念交配之下,产生了图案纹、饕餮纹、夔纹、风纹、雷纹、云纹,这里既有把抽象的观念具象化,也有把不定的形式程式化,利用这些纹样形式来安慰自己动荡不定的心情。这是原始装饰学。
    在欧洲旧石器时代艺术风格写实,新石器时代艺术风格装饰。希腊的艺术风格写实,中世纪的艺术风格装饰。
    中国旧石器时代艺术资料很少,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到夏、商、周的艺术都是装饰风格。秦汉时代的基本主流是写实的,魏晋时代是装饰的。唐宗时期是写实的。这只是就一般而言的,中国写实的艺术风格具有自已的特点,写实的风格之中,也有装饰的倾向或成分,在中国美术史上大都有这种现象。
艺术的历史现象除具有社会原因之外,也受经济结构的影响,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,那就是纪念碑型的艺术常常要求风格统一,成为产生装饰风格的基础之一。任何纪念碑的艺术,要求构成的各个部分都服从整体,附属于建筑主体的雕塑、绘画都要服从整个纪念碑的风格。另外,艺术家把握现实时,要艺术地进行从整体到局部的加工。加工的方法中要有变形和夸张,要求构图、色彩、线条的统一,这不仅是形式上的要求,而是从思想内容到具体表现,艺术家的艺术处理所决定的。
在装饰风格中,也有两种倾向——主要指文艺复兴之后,一种叫作构成的,比较强调实用,这时艺术的人民性还是很强的。另外,希腊初期在建筑方面有个叫多利克式,讲求实用,没用的花纹装饰很少,后来才有一些装饰。多利安式建筑很讲究形式服从实用的要求。
    构成主义只讲结构不讲民族特点,不讲传统风格,这种构成主义的背后是世界主义,可以使各民族的艺术没有了民族特点。
    装饰风格为主的艺术是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艺术,而浪漫主义的成分则是比较占优势的。如果离开实用功能是不对的,现实主义的艺术的主流是构成的与装饰的两种因素结合与统一,如唐代的建筑,宋代的瓷器,都是这样的。

四、中国装饰艺术的特点
    中国装饰艺术的一般规律,在与其他国家对照时,更显示出独特的风格,有独立的体系。中国艺术与欧洲艺术相同之处,都是在一般规律和特殊的规律之中运用变化统一的原则,这是任何国家的典范艺术的最高要求,这一点是共通相同的。在这之中有些法则也都体现在其它艺术之中,如最“简单”的艺术,也是最高级的艺术——中国书法是体现这种规律和法则的最好的形式之一,体现了艺术的变化统一的原则。中国的书法从一点一划到用笔结构和布局,几乎都是体现变化与统一的关系。另外,中国艺术的具体的一些对称、均衡的法则,反复、渐次的法则,都是通过艺术实践总结出来的,不只是条文,是具有很深道理的规律性的总结。中国对称法则表现在建筑方面和城市规划方面,这种对称之中还是有变化的。均衡的法则是不同性质的形体在量上取得均衡,中国泥塑、石雕处理得是很好的,不只是量上均衡稳当,而且在视觉上也要取得平衡均势。中国的二方连续的唐草纹变化很丰富,中国的古塔、天坛都有这种变化规律的运用。
    中国装饰艺术的特殊法则是不同于其他国家的表现方法和风格的,中国的装饰艺术在中国艺术之中并不表现得特殊,风格是一致的,只有与其他国家比,才看出民族特点。中国的装饰艺术是千百年来,在艺术实践中,各种艺术相互影响,而不是相互代替,不断地丰富和互补之中形成的。
    中国艺术的特点,程式化表现方法和原则,也就是图案化的法则,这种法则在欧洲的一些艺术中的表现是不同的。在唐代的艺术中,很多艺术作品是很写实的,但是也有些是有很大的程式化倾向的。中国历史上的图案家最善于把一些抽象的概念具体化和形象化。艺术是形象的处理,而不是概念的处理。六朝的石刻中把火、雷、云、水等运动对象处理得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,云纹的处理方法非常的多,有各种各样的云。对运动的东西,抽象化的东西,变成具体的形象,这是很有特点的。永乐宫正殿画的云,形象处理得很好,各种云的变化,质感、量感、空间感、体积感都表现得很充分,艺术所要求的条件都达到了,而且用程式化的方法表现出来的,在这当中还有人的想像,不单纯是一般的云,有理想也有现实的成分。
    中国的艺术特点也还具有把具体的东西“抽象化”的表现,这也可以说是一种特殊的形象化,善于把很杂乱的东西整理得有条理而且有变化,中国绘画和雕塑对头发、胡须的处理是很概括和生动的。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波提切利,对头发和水的表现是很好的,然而比起我国宋代的马远等名家,相差是很远的。在文艺复兴时期有些大画家,对表现衣纹下了很大功夫,也在追求程式化,达到了高度概括。中国画家对于表现树、山、水,总结出了一套很概括方法原则来处理,在典范的艺术作品中,都蕴含着装饰性。装饰艺术中的很重要的要求是程式化,它比起一般绘画有更高的要求,因而难度也更大。
    中国艺术作品处理得最好的和最成功的是把理想和现实结合起来,把理想的成分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;对现实的东西更赋予理想的内容,这在欧洲的优秀艺术作品中也有类似的表现,但在中国的艺术中表现的是很突出的,如中国的“飞天”。六朝时期的飞天有翅,六朝之后的飞天填上飘带,在天空中飞行,这是理想和现实的结合。中国在艺术作品中处理英雄武士时,都有理想的成分,进行歌颂,也在这同时出现了装饰性。
    中国艺术的装饰性还能突破空间和时间的束缚,随着内容而自由表现,但同时又服从于内在的规律。绘画艺术是假象的三度空间,欧洲的绘画在这方面受到很大的限制,影响了他的表现力。
    中国的黄金分割的构图不是很多,因为中国古代的艺术家不受其限制,不受严格的透视规律限制,根据所表现的景物未确定特殊的透视方法。中国的非黄金律的长卷和立卷的国画,在欧洲绘画中是极少的,应该说中国在这种构图方面有很重要的发现。电影是剪接艺术,通过不断的画面的出现来表现艺术,中国的卷轴画也是如此,而且其方法是极为高明的,如《长江万里图》、《清明上河图》,都是把最好的部分,最概括地表现出来。丰富的内容,壮阔的气势,把发生在不同地点最精彩的部分组织在一起,构成了生活的画卷。
    中国的壁画构图是中国纪念碑艺术中很成功的组成部分,在构图方面比长卷更进了一步,中国民间年画受其影响很大,而且处理的很有特色,我们要在这方面学习。这种构图方法突破了空间的界限,在各种规律和法则中,吸收有利于表现主题内容的因素,形成了自已的特点。
    中国的装饰绘画与一般的绘画都强调形象的装饰性,只是程度不同。通过人物或景物形象的表现,突出性格特征和事物的发展规律,把重要的部分夸张突出,把次要的部分大胆舍掉。如《韩熙载夜宴图》就是把不必要的东西都舍弃掉,主要是通过人物的活力和形象来表现的,这是一种高度的艺术技巧。中国一切艺术和装饰艺术都非常注重典型,最早的艺术家便懂得艺术与自然的区别,反对自然主义的方法,通过长期观察对象,研究事物本质,寻找出典型性,再加以表现。
    中国宋代画家郭熙曾说过这样的话:“养之扩充,览之纯熟,经之众多,取之精华。”要积累很多的形象,应不断地充实,看得很熟悉了,经历的多了,才能获取精华,才能抓住其中最重要的东西来进行创作。另外五代时的荆浩说过:“删拔大要,搜妙求真。”他是一个现实主义的大画家,其作品与文人画的墨戏不同,中国山水画讲求“九求一罢”,画出很多稿子,翻来覆去地修改,抓典型来表现。
    中国绘画与装饰艺术找到了最有力的艺术语言—线条,用线描的方法表现,达到了高度的艺术水平,形象最富有节奏和韵律。线描是中国画产生装饰性的因素之一。
    中国绘画在很早就有明暗表现的,但没有得到发展,主要是以线描来表现的,文艺复兴的波提切利和达芬奇都很懂得用线,但他们还是以“面”来表现的。
    装饰艺术不能脱离现实基础,不能形式地套用某格式。装饰艺术也是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,不能违背现实主义的原则,要具体的作品作具体的分析,对古代的和民间的艺术分析研究只是为了借鉴和参考,不能简单地套用。不能机械地理解写生,默写、记忆、想像都是不可缺少的,是收集素材创造形象的很重要的手段。如今还有形式地搬用古代的方法,在其它艺术方面也有这种现象,这种搬用是不应该的。对古代的装饰纹样也不要乱搬用,有的把玉器纹样放大后加在建筑上,唐草纹也到处乱用,这都是不合适的,这是食古不化。
    法则和规律不是绝对的,为一定的历史条件和物质条件所影响,如古代的肖像画,严格的正面构图是一种拜祖宗的形式。在以后有了“行乐图”一类的画,构图形式就更复杂了,丰富多样了。艺术的法则和规律不能套用,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。中国装饰艺术的具体特点和法则的应用,不能绝对化,它既有局限性,也有优越性,适合于这种题材,不一定适合另一种题材,要考虑装饰艺术的特点,发展优良的艺术传统。
    装饰艺术要与纪念碑艺术相结合,要与其它多种工艺材料和技术相结合,要使工艺与装饰艺术相结合并得到新的发展。

(此文是1959年3月3日在工艺美院的报告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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